终端、shell 与 PATH

弄清你敲下一行命令之后，shell 到底做了哪几件事。

概览

“终端命令”这个说法把三样东西混在了一起。

• 终端模拟器是那个窗口程序，负责画字符、收键盘。它不执行任何命令。macOS 上是 Terminal 或 iTerm，Windows 上是 Windows Terminal，Linux 上各桌面环境自带一个。
• shell 是读你那一行输入、解析并派活的解释器。zsh、bash、fish、PowerShell 都是 shell。
• 命令是 git、curl 这些独立的可执行文件，或者由 shell 自己实现的内建命令。

换终端模拟器，你的配置一行都不用改。换 shell 才需要改。

macOS 的默认 shell 是 zsh，Apple 的说明是“Starting with macOS 10.15, your Mac uses zsh as the default login shell and interactive shell”。多数 Linux 发行版默认 bash。Windows 上是 PowerShell。

先确认你在用哪个：

macOS / Linux

echo $SHELL

Windows

$PSVersionTable.PSVersion

Windows 上还要分清两代。系统自带的是 Windows PowerShell 5.1，版本号以 5.1 开头；另外单独安装的 PowerShell 7 以 7. 开头。两者在若干处行为不同，下面会分别标出。

shell 怎么找到一个命令

你敲 git，shell 并不是直接去磁盘上找。它按一个固定的优先级依次查，用第一个命中的。

zsh 与 bash 先看是不是内建命令或函数，不是的话按 PATH 里的目录从左到右查找。这套次序由 POSIX 的 Command Search and Execution 规定。

PowerShell 的顺序不一样。官方文档写明是：

Alias → Function → Cmdlet → External executable files

别名排在最前面。这解释了为什么在 Windows PowerShell 5.1 里敲 curl 跑的不是 curl，而是 Invoke-WebRequest——该版本的文档明确列出它接受 iwr、curl、wget 三个别名，参数与真正的 curl 完全对不上。相关细节见计算机网络与代理。

查一个名字实际会跑什么：

macOS / Linux

command -v git      # 实际会执行的那一个
type -a git         # 列出所有命中，按优先级排列
echo $PATH

Windows

Get-Command git                 # 实际会执行的那一个
Get-Command git -All            # 列出所有命中，按优先级排列
Get-Alias curl -ErrorAction SilentlyContinue   # 这个名字是不是别名
$env:PATH -split [IO.Path]::PathSeparator

PATH 里的目录用什么分隔，两边不同：macOS 与 Linux 用冒号，Windows 用分号。上面那条 PowerShell 命令用 [IO.Path]::PathSeparator 取当前平台的分隔符，不用你记。

装了新版本却没生效

type -a 或 Get-Command -All 列出多行，说明 PATH 里有多个同名程序，排在前面的赢。一台装过 Homebrew 的 Mac 上，输出可能是这样：

Application  git  /opt/homebrew/bin/git
Application  git  /usr/bin/git

Homebrew 装的那个排在系统自带的前面，git --version 报的就是它的版本。要换成另一个，你调整 PATH 的顺序，而不是反复重装。

zsh 还会把查找结果缓存进一张哈希表。你装了新命令而 shell 仍指向旧路径时，用 rehash 清掉这份缓存。

配置写了却不生效

原因几乎总是同一个：你把配置写进了这次没有被读到的那个文件。三种 shell 读哪些文件、什么时候读，规则差别很大。

zsh

zsh 手册定义的顺序是全部依次读，不是选一个：

1. /etc/zshenv，总是读，手册写明 this cannot be overridden；
2. ~/.zshenv，总是读；
3. 是 login shell 时：/etc/zprofile，然后 ~/.zprofile；
4. 是 interactive shell 时：/etc/zshrc，然后 ~/.zshrc；
5. 是 login shell 时：/etc/zlogin，然后 ~/.zlogin。

两处容易搞错。login 和 interactive 是两个独立属性，可以同时成立、只成立一个、或者都不成立。.zlogin 排在 .zshrc 之后，名字看着像最先执行，实际最后。

手册还说明，上面的 ~ 实为 $ZDOTDIR，你没设置它时才回退到 $HOME。

bash

GNU Bash 手册的规则和 zsh 不同，是三选一：

作为 interactive login shell 启动时，先读 /etc/profile，然后在 ~/.bash_profile、~/.bash_login、~/.profile 三者中读第一个存在且可读的，读到就不再看后面两个。

作为 interactive 非 login shell 启动时，只读 ~/.bashrc。

这就是为什么手册建议你在 ~/.bash_profile 里写上这一行：

if [ -f ~/.bashrc ]; then . ~/.bashrc; fi

否则你写在 .bashrc 里的东西，在 login shell 里不会被读到。

PowerShell

PowerShell 有四个 profile 文件，按作用范围区分。看你这台机器上它们各自在哪：

$PROFILE | Get-Member -MemberType NoteProperty | ForEach-Object { $_.Name; $PROFILE.($_.Name) }

日常改的是 CurrentUserCurrentHost，也就是 $PROFILE 本身指向的那个。文件默认不存在，你需要先建：

if (-not (Test-Path $PROFILE)) { New-Item -ItemType File -Path $PROFILE -Force }
notepad $PROFILE

三者对照

场景	zsh	bash	PowerShell
图形界面新开窗口	全部五步	三选一 + .bashrc	$PROFILE
ssh 登录	全部五步	三选一	$PROFILE
跑一个脚本	仅 .zshenv	仅 $BASH_ENV 指向的文件	不读 profile

放错文件的典型症状：手动 source 一次就正常、新开窗口又失效，或者反过来，脚本里找不到某个命令。

改完之后开一个新窗口，或者手动加载一次：

macOS / Linux

source ~/.zshrc     # bash 换成 ~/.bashrc

Windows

. $PROFILE

环境变量为什么只对新开的程序生效

shell 里的变量默认只属于当前 shell。你把它变成环境变量之后，此后启动的子进程会拿到一份副本。

macOS / Linux

FOO=bar          # 仅当前 shell 可见
export FOO=bar   # 此后启动的程序可见
env | grep FOO

Windows

$FOO = "bar"          # 仅当前 PowerShell 可见
$env:FOO = "bar"      # 此后启动的程序可见
Get-ChildItem Env:FOO

三个结果由此而来：子进程拿到的是副本，它改了不影响你；你现在设置，对已经在运行的程序没有任何影响；关掉窗口，这些变量就没了。

代理环境变量的行为就是这条规则的直接后果，见计算机网络与代理。

引号决定 shell 会不会动你的字符串

命令行在执行前会被展开。zsh 的展开种类见手册的 Expansion 一章，对应 POSIX 的 Word Expansions；其中引号决定哪些字符失去特殊含义，字段拆分决定展开结果按什么拆成多个参数，模式匹配定义 * ? [...] 的含义。

在 zsh 与 bash 里，同一个字符串三种写法的处理不同：

写法	变量展开	通配符展开	按空格拆词
$file	会	会	会
"$file"	会	不会	不会
'$file'	不会	不会	不会

假设 file 的值是 my notes.md，那么 rm $file 会被拆成两个参数，删掉 my 和 notes.md 两样东西。rm "$file" 才是你想要的。给变量加双引号，当成默认习惯。

PowerShell 的规则不同，见 about_quoting_rules：双引号内变量会展开，单引号内不会，但 PowerShell 不做按空格拆词，所以上面那个删错文件的问题在 PowerShell 里不会发生。

Windows 上脚本跑不起来

Windows 默认不允许运行 PowerShell 脚本，你会看到一句包含 cannot be loaded because running scripts is disabled 的报错。这是执行策略在起作用，不是你装错了东西。

Get-ExecutionPolicy -List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# 先看当前设置
Set-ExecutionPolicy -ExecutionPolicy RemoteSigned -Scope CurrentUser

RemoteSigned 允许你本地写的脚本运行，从网上下载的则要求带签名。-Scope CurrentUser 只改你自己的账户，不需要管理员权限。

退出码、管道与重定向

命令结束时留下退出码，0 表示成功，非 0 表示失败。管道与重定向的语法同样由 POSIX 规定。

macOS / Linux

echo $?          # 上一条命令的退出码
cmd1 && cmd2     # cmd1 成功才执行 cmd2
cmd1 || cmd2     # cmd1 失败才执行 cmd2
cmd1 | cmd2      # cmd1 的输出接入 cmd2 的输入
cmd > file       # 覆盖写入
cmd >> file      # 追加
cmd 2> file      # 只重定向错误输出

Windows

$LASTEXITCODE    # 上一个外部程序的退出码
$?               # 上一条命令是否成功，布尔值
cmd1 -and cmd2   # 条件用 -and / -or，不是 && / ||（PowerShell 7 起也支持 && ||）
cmd1 | cmd2      # 管道传的是对象，不是文本
cmd > file       # 覆盖写入
cmd >> file      # 追加
cmd 2> file      # 只重定向错误输出

PowerShell 的管道传递的是对象而不是文本流，这是它与 zsh、bash 最根本的差别。Get-Process | Where-Object CPU -gt 100 里传过去的是进程对象，不是一段需要再解析的文字。

按需开关代理

把代理变量写死进启动文件，代理没运行时你所有的联网命令都会失败。定义两个开关，需要时才打开：

macOS / Linux

# 写进 ~/.zshrc 或 ~/.bashrc
proxyon() {
  export all_proxy=socks5h://127.0.0.1:PORT
  export http_proxy=$all_proxy
  export https_proxy=$all_proxy
}

proxyoff() {
  unset all_proxy http_proxy https_proxy ALL_PROXY HTTP_PROXY HTTPS_PROXY
}

Windows

# 写进 $PROFILE
function proxyon {
  $env:http_proxy  = "http://127.0.0.1:PORT"
  $env:https_proxy = $env:http_proxy
}

function proxyoff {
  Remove-Item Env:http_proxy, Env:https_proxy -ErrorAction SilentlyContinue
}

把 PORT 换成你本机代理实际监听的端口。写进交互时才读的那个文件（.zshrc / .bashrc / $PROFILE），不要写进 .zprofile。proxyoff 里把大小写两种都清掉，原因见计算机网络与代理。

常用命令对照

做什么	macOS / Linux	Windows
当前在哪个目录	pwd	Get-Location
列出目录内容	ls / ls -la	Get-ChildItem / Get-ChildItem -Force
切换目录	cd	Set-Location
创建目录	mkdir -p	New-Item -ItemType Directory -Force
创建空文件	touch	New-Item -ItemType File
复制	cp	Copy-Item
移动或重命名	mv	Move-Item
删除	rm / rm -r	Remove-Item / Remove-Item -Recurse
打印文件	cat	Get-Content
在文本中查找	grep	Select-String
用文件管理器打开当前目录	open . / xdg-open .	explorer .

PowerShell 为其中多数命令预设了 ls、cd、cat 这类别名，你按 Unix 习惯敲通常也能用。别名的具体指向仍以 Get-Alias 为准。

删除操作不进回收站。执行前先用列目录的命令确认路径，删目录时尤其如此。

延伸阅读

• zsh 手册
• GNU Bash 手册
• PowerShell 文档
• POSIX.1-2024 Shell Command Language，三种 shell 共同的底线行为